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親密關係・原生家庭

每一次吵架,我都回到了某個很小很小的自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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從情緒觸發、內在小孩,到多一個暫停與看見的選擇。

每一次吵架,我都回到了某個很小很小的自己。

關於親密關係、原生家庭、與那個等了很久的內在小孩

兩個人,同時掉進各自的洞裡

交往前半年,我們吵了很多次。

每次都是從一個很小的事情開始。他說話的口吻變嚴肅了,或是在碎唸什麼,我的身體比我的腦袋更快有反應——胸口開始緊,呼吸變淺,臉上不自覺皺起來。

然後我會用一種他感覺「你在對抗我」的方式回話。而他接收到的,是被否定,是被質疑。那條神經直接連回他和媽媽或前任之間某個舊傷的地方。

於是兩個人——同時掉進各自的洞裡,然後在洞底互相碰撞。

每次吵完,我都有一種「想把一切都停在這裡」的念頭。為什麼偏偏是他?為什麼偏偏是這個點?

觸發點,打開了某個很舊的記憶迴路

心理學有一個概念叫做情緒觸發(emotional trigger)。觸發點不是當下真正發生的事。它是一把鑰匙,開啟了某個很舊、很舊的記憶迴路。當那個迴路被啟動,我們的神經系統——尤其是掌管生存反應的杏仁核——會以為危險回來了。

它不知道時間已經過了二十年。它只知道:這個感覺,我認識。

所以我不是在跟他吵。

我是在跟我爸吵。

那個嚴肅的口吻,那個碎唸,對我的神經系統來說,是同一個訊號。小時候面對那個訊號,我只能敢怒不敢言,把憤怒吞進去。吞到現在,以為它消失了——其實只是被壓得更深。

等我長大,沒有人可以再壓制我,那個被壓了幾十年的憤怒找到了出口。只是出口開在了錯的地方、錯的時機,對著一個本來不是對象的人。

而他那邊,也有他自己的迴路。他的,連回媽媽,連回前任,連回每一次感覺「我的話不被接收」的記憶。

那個我以為已經過去的小小我

是某一次冷靜下來之後,他耐心地跟我說,他當下面對我那樣的情緒時,他的錯愕和無助。

我聽著,有什麼東西鬆動了。

我開始往裡面看。

我看見三歲的我,五歲的我,小學的我,青春期的我。每一個在爸爸嚴厲的聲音和眼神底下,敢怒不敢言的我。

心理學把這個叫做內在小孩(inner child)——那些在成長過程中,因為環境不允許被好好接住的情緒和需求,它們不會消失,只會縮在某個角落等待。等一個足夠安全的時刻,等一個願意回來的我們。

家族系統排列的觀點會說得更深一層:我們不只帶著自己的傷,有時候我們還帶著整個家族系統的傷。那些沒有被看見的委屈、沒有被說出口的憤怒、沒有被完成的悲傷,會在系統裡流轉,傳遞,直到某一個人願意停下來,回頭看見它。

那個人,可以是我們。

他身上同時有兩種東西

一種,每一次都精準踩在我最痛的地方。

另一種,是我從小就渴望爸爸能有的——耐心,願意在冷靜後回來,溫柔地說「我當時很無助」的特質。

這不是巧合。心理學稱之為重複性強迫(repetition compulsion)——我們會被某些人吸引,往往是因為他們身上有某個熟悉的頻率。那個頻率,讓我們以為這次可以把當年沒有完成的事情完成。讓我們以為,這次,也許可以得到那個從來沒有得到過的回應。

親密關係,是我們最深的功課。不是因為它殘忍,而是因為它誠實。它會把我們所有沒有面對的東西,一件一件拿出來放在面前。

問題不是:我為什麼總是吸引到這樣的人?
真正的問題是:這個人出現,是要帶我去看什麼?

學習、覺察、調頻,讓我有了不一樣的選擇

過去,每一次進入那個觸發狀態,我只有兩條路:爆發,或吞下去。兩條都不是真正的我在說話,都是那個還困在舊迴路裡的我在反應。

開始學習之後,我慢慢多了第三條路:暫停,然後看見。

不是壓抑,不是忍。是真正地停下來,問自己:「我現在的感覺,有多少是關於現在,有多少是關於過去?」

這個問題聽起來簡單,但真的能在情緒最洶湧的那一刻問出來,需要練習。需要有人陪著你練習。

調頻能量陪談,是這樣的一個空間。不是要給你答案,不是要告訴你怎麼做,而是陪你在那個最難受的地方,慢慢把訊號調清楚——讓你聽見,在那個觸發的底下,你真正的需求是什麼。

家族系統排列,則是讓你往更深的地方去看。看見那些在你之前,就已經在家族裡流動的傷與愛。當你真正看見了,奇怪的事情會發生——那個重量開始不那麼重了。因為你終於知道,有些東西,不是你的。

這不只是關係的故事

我說的是親密關係,但這件事不只發生在感情裡。

在工作裡,那個面對強勢主管就呼吸緊繃、說不出話的你——那可能是觸發,不只是能力問題。那個總是無法為自己的價值開口定價的你——那裡面有一個故事。

在金錢和事業上,那種「我不值得太好」的感覺,那種努力到某個程度就自我破壞的模式——家族系統排列裡有一個詞叫做「忠誠」。有時候我們會在無意識裡,選擇與家族裡某個貧困的、失敗的、受苦的成員保持一致。因為潛意識裡,「比他們過得好」感覺像是背叛。

在身心健康上,那些說不清楚的緊繃、疲憊、莫名的焦慮——身體是最誠實的。它用症狀說話,說的是那些還沒被聽見的內在聲音。

當我們開始認識自己的觸發機制,開始與內在小孩重新建立關係,開始鬆動那些家族層次的集體模式——我們就有了真正的選擇。

不是「我應該怎麼做」的選擇,而是「我是誰」的選擇。

現在的我,每一次吵架都做一件事

在那個最不舒服的瞬間,我試著回去找那個小小的我。

不是逃跑,不是壓下去,是陪她待在那裡,讓她知道:我看見你了。我不會再丟下你了。

我沒辦法讓過去的事沒有發生過。但我可以改變它對現在的我的重量。

那個幽谷走過去,前面是有光的。

我知道,因為我正在路上。

有時候,伴侶最精準踩到你的地方,也是你最需要回去照看的地方。那裡不只有傷,那裡也藏著你一直在尋找的自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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